媽媽“怕”的東西也許太多了，但媽媽這種“怕”卻是一種無形的母愛……母愛的力量是無窮的。我的媽媽便是這許多可敬可愛的母親中的一個。
生活中的點點滴滴有的雖然成為往事，但它依舊在我心中徘徊。我忘不了這樣的情景：夜已很深了。我高興的跑回家，心情仿佛要飛起來。開了一個周末晚會，還收到一份別致的小禮物----一枚心形別針。真開心啊！正猜想著媽媽是不是已經(jīng)熟睡，不覺到了家。原準(zhǔn)備沖進家門的我，推開那扇虛掩的門，卻再也邁不開步：冷冷清清的家，一盞寂寞的燈，桌上整整齊齊的碗碟，獨自坐在凳子上織毛衣的媽媽。突然間，我仿佛跌進了另一個世界，記憶里總是笑語盈盈的家，從沒有孤單織毛衣的媽媽，一路上的種種猜測瞬間變成了虛幻，我不由得愣在門口。
媽媽早已笑迎過來，我競有點心虛，側(cè)過頭往里看：“爸呢？”“他今天有事沒回家。玩得好嗎？餓了吧？來，我留了飯菜，快吃吧，剛熱過的。”
在媽媽殷切的注視下，我慢慢地捧起飯碗。與此同時，原先在心里奔流的歡樂卻一點一點凍結(jié)起來，心也開始下沉了。媽媽在一旁看著我，心虛使我想找點兒話說：“媽，今晚都在做什么？”“織毛衣”她的話如此不經(jīng)意，而一旁的我，我卻忽然噎住了。
飯是熱的，我卻吃不出什么味道來……這個晚上媽媽就這樣織毛衣，等我回家？是不是時而放下手中的毛衣，走到窗口往外看，期待我的身影會不會突然出現(xiàn)在她面前？是不是不停地看鐘，傾聽鐘聲每一次敲響，計算我還有多久能回家？是不是飯熱了又冷，冷了又熱，一次次重復(fù)相同的過程？是不是一直聽著窗外的聲音，猜想偶爾路過的腳步會不會在門口停下？而一、二十年來，她又這樣等過我多少次呢？
大約是沉默得太久，媽媽說：“怎么不說話呢？”我該說什么？說我玩得開心？說我收到小禮物？是的，我是很開心，可她開心嗎？我心里突然泛起一層苦意，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來：“今天的菜可多??！”媽媽嘴邊頓時綻開一絲微笑：“香嗎？今天是我生日呀。”一句平平靜靜的話語流在我的耳邊，什么？她的生日？今晚，就是今晚？
慌亂間，我陶出那枚心形別針遞給她說：“生日快樂！”媽媽瞪圓了眼，小心翼翼地伸手接過，一種半信半疑的神情，我的？是我的？我艱難的點點頭，她看著掌心里的別針連聲說：“好看，好看！”我坐在桌前，咬著嘴唇，好不容易才讓臉上不流露出心碎的表情。做女兒的連她的生日都記不住。此時知道積聚起所有的勇氣，我也刺不穿那句美麗的謊言、既使能夠，也會傷害到一張從沒有如此歡喜過的臉。媽媽的生日，本該被幸福包圍的時候，卻只能一個人織毛衣打發(fā)時間，等待一個夜深了還沒回家的人。
更讓我記憶猶新的是：當(dāng)我們把可口的食品與媽媽同享時，媽媽會說：“你們吃，我怕我的胃不行。”當(dāng)我們把一盤香噴噴的魚肉擺上桌子時，媽媽會把挑凈刺的魚肉放在我們碗里，若無其事的說：“我不吃，我怕吃了魚肉不消化。”當(dāng)我們把飲料和水果放在媽媽手里時，她會說：“我不吃，我怕涼。”這短短的幾句話，能不讓我們體會到其間的含義？這分明灌注了母親對兒女的愛……那還是冬去春來之際，西瓜還沒有完全上市。沿街偶爾看見攤販面前擺著稀稀疏疏的幾個西瓜，顏色卻紅得鮮艷，不禁讓我垂涎三尺。再看看標(biāo)價又讓我心灰意冷，可望而不可及：太貴了！只能拉著媽媽匆匆離開了。事后，我卻早已把這件事忘在腦后。
可是到了第二天晚上，媽媽果然捧了塊西瓜回來。那西瓜并不很大，天氣也不熱，進了家門的媽媽臉上掛上幾滴汗珠，這汗滴里凝聚著媽媽的辛苦，也凝聚著一位體弱多病的母親用身軀換給女兒濃濃的愛。媽媽呼哧著把西瓜遞到我手里說：“拿去吃吧！”看著媽媽疲憊的身影，我心里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。我竟然沒有想到自己早已忘記的東西，媽媽卻牢牢記在心上。
我無比感激地切下一塊比較大的捧到媽媽面前，媽媽只是瞅了瞅，微微一笑，用她慣有的口吻說：“我不吃，你趕緊吃吧！”“媽！—”這一聲呼喚是多么的虔誠和凄楚，我的淚水悄然滑落。媽媽慢慢抬起那布滿血絲的雙眼，那目光傾注給我們無私的情，無私的愛，同時也深深的刻下了她含辛茹苦、飽經(jīng)風(fēng)霜的印記。我無暇多想，卻感覺到那水靈靈、涼絲絲的東西又回到我的手里，那溫暖的手已搭在我的肩上，一種略微顫抖的聲音縈繞在耳邊：“你的心意媽領(lǐng)了，我不吃，我怕涼……”又是“怕”！這個在我心里變得越來越可怕的字，已經(jīng)生了根，發(fā)了芽，她總是以這種不是理由的理由，取得我們吃東西時的坦然與舒心。媽媽的臉變得越來越嚴(yán)肅了，在我面前呈現(xiàn)出一副生氣的面孔，使我不敢再開口?？蓩寢寘s慢慢轉(zhuǎn)身在桌上拿了一個癟的梨子“津津有味”的咀嚼起來。此時一種心酸的感覺細(xì)細(xì)碎碎的爬上心頭。知道從小我便是她的驕傲，她的幸福，她的希望；也知道長這么大，全是由她的愛一刻不息地從我身邊流過；這么多年來，媽媽給了我無微不至的愛。在我喜怒哀樂的日子，媽媽向我噓寒問暖，遇到誤解，別人不相信我時，只有媽媽相信我，在我煩惱流淚時，只有媽媽對我笑，鼓勵我做人要堅強。媽媽的愛象一股清泉，滋養(yǎng)著我的心田，象一束溫暖的陽光，給我溫暖和力量。然而在匆匆流過的歲月中，春節(jié)、元旦、母親節(jié)，她沒有收到我任何禮物，也沒有帶走我任何祝福，就這么寂寞地流過。想著、想著，我轉(zhuǎn)過臉裝著不經(jīng)意用手遮住眼睛。突然間，在淚水前搭起的長堤突然崩潰了。
看著媽媽咀嚼干梨津津有味的樣子，我多想問：媽媽，難道您這時候什么都不“怕”了嗎？
黎瓊
2010-8-16